dali达理
← 楚辭 · 目錄

屈原、宋玉等;歷代輯錄 · 1 / 17

楚辭卷第一 離騷第一

Take your time / 慢慢读 · About 11 min / 约 11 分钟
You can pause anywhere. / 不必一口气读完。

文字大小
本作品收錄於《楚辭》和《昭明文選》
《離騷經》者,屈原之所作也。屈原與楚同姓,仕於懷王,為三閭大夫。三閭之職,掌王族三姓,曰昭、屈、景。屈原序其譜屬,率其賢良,以厲國士。入則與王圖議政事,決定嫌疑;出則監察羣下,應對諸侯。謀行職修,王甚珍之。同列大夫上官、靳尚妒害其能,共譖毀之。王乃疏屈原。屈原執履忠貞而被讒衺,憂心煩亂,不知所愬,乃作《離騷經》。離,別也。騷,愁也。經,徑也。言已放逐離別,中心愁思,猶依道徑,以風諫君也。故上述唐、虞、三后之制,下序桀、紂、羿、澆之敗,冀君覺悟,反於正道而還已也。是時,秦昭王使張儀譎詐懷王,令絕齊交;又使誘楚,請與俱會武關,遂脅與俱歸,拘留不遣,卒客死於秦。其子襄王,復用讒言,遷屈原於江南。屈原放在草野,復作《九章》,援天引聖,以自證明,終不見省。不忍以清白久居濁世,遂赴汨淵自沈而死。《離騷》之文,依《詩》取興,引類譬諭,故善鳥香草,以配忠貞;惡禽臭物,以比讒佞;靈脩美人,以媲於君;宓妃佚女,以譬賢臣;虯龍鸞鳳,以託君子;飄風雲霓,以為小人。其詞溫而雅,其義皎而朗。凡百君子,莫不慕其清高,嘉其文采,哀其不遇,而愍其志焉。

    帝高陽之苗裔兮,朕皇考曰伯庸。
    攝提貞于孟陬兮,惟庚寅吾以降。
    皇覽揆余初度兮,肇錫余以嘉名。
    名余曰正則兮,字余曰靈均。
    紛吾既有此內美兮,又重之以脩能。
    扈江離與辟芷兮,紉[1]秋蘭以為佩。
    汩余若將不及兮,恐年歲之不吾與。
    朝搴阰之木蘭兮,夕攬洲之宿莽。
    日月忽其不淹兮,春與秋其代序。
    惟草木之零落兮,恐美人之遲暮。
    不撫壯而棄穢兮,何不改乎此度?
    乘騏驥以馳騁兮,來吾道夫先路。
    昔三后之純粹兮,固衆芳之所在。
    雜申椒與菌桂兮,豈維紉[1]夫蕙茝?
    彼堯舜之耿介兮,既遵道而得路。
    何桀紂之猖披兮,夫唯捷徑以窘步。
    惟夫黨人之偷樂兮,路幽昧以險隘。
    豈余身之憚殃兮,恐皇輿之敗績。
    忽奔走以先後兮,及前王之踵武。
    荃不察余之忠情兮,反信讒而齌怒。
    余固知謇謇之為患兮,忍而不能舍也。
    指九天以為正兮,夫唯靈脩之故也。
    曰黃昏以為期兮,羌中道而改路。[2]
    初既與余成言兮,後悔遁而有他。
    余既不難夫離別兮,傷靈脩之數化。
    余既滋蘭之九畹兮,又樹蕙之百畝。
    畦留夷與揭車兮,雜杜衡與芳芷。
    冀枝葉之峻茂兮,願竢時乎吾將刈。
    雖萎絕其亦何傷兮,哀衆芳之蕪穢。
    衆皆競進以貪婪兮,憑不猒乎求索。
    羌內恕己以量人兮,各興心而嫉妒。
    忽馳騖以追逐兮,非余心之所急。
    老冉冉其將至兮,恐脩名之不立。
    朝飲木蘭之墜露兮,夕餐秋菊之落英。
    苟余情其信姱以練要兮,長顑頷亦何傷?
    攬木根以結茝兮,貫薜荔之落蕊。
    矯菌桂以紉蕙兮,索胡繩之纚纚。
    謇吾法夫前脩兮,非時俗之所服。
    雖不周於今之人兮,願依彭咸之遺則。
    長太息以掩涕兮,哀民[3]生之多艱。
    余雖好脩姱以鞿羈兮,謇朝誶而夕替。
    既替余以蕙纕兮,又申之㠯[4]攬茝。
    亦余心之所善兮,雖九死其猶未悔。
    怨靈脩之浩蕩兮,終不察夫民[3]心。
    衆女嫉余之蛾眉兮,謠諑謂余以善淫。
    固時俗之工巧兮,偭規矩而改錯。
    背繩墨以追曲兮,競周容以為度。
    忳鬱邑余侘傺兮,吾獨窮困乎此時也。
    寧溘死以流亡兮,余不忍為此態也。
    鷙鳥之不羣兮,自前世[5]而固然。
    何方圜之能周兮,夫孰異道而相安。
    屈心而抑志兮,忍尤而攘詬。
    伏清白以死直兮,固前聖之所厚。
    悔相道之不察兮,延佇乎吾將反。
    回朕車以復路兮,及行迷之未遠。
    步余馬於蘭臯兮,馳椒丘且焉止息。
    進不入以離尤兮,退將復脩吾初服。
    製芰荷以為衣兮,集芙蓉以為裳。
    不吾知其亦已兮,苟余情其信芳。
    高余冠之岌岌兮,長余佩之陸離。
    芳與澤其雜糅兮,唯昭質其猶未虧。
    忽反顧以遊目兮,將往觀乎四荒。
    佩繽紛其繁飾兮,芳菲菲其彌章。
    民[3]生各有所樂兮,余獨好脩以為常。
    雖體解吾猶未變兮,豈余心之可懲。
    女嬃之嬋媛兮,申申其詈予。
    曰鯀婞直以亡身兮,終然殀乎羽之野。
    汝何博謇而好脩兮,紛獨有此姱節。
    薋菉葹以盈室兮,判獨離而不服。
    衆不可戶說兮,孰云察余之中情。
    世並舉而好朋兮,夫何煢獨而不予聽。
    依前聖以節中兮,喟憑心而歷玆。
    濟沅湘以南征兮,就重華而敶詞:
    啟《九辯》與《九歌》兮,夏康娛以自縱。
    不顧難以圖後兮,五子用失乎家巷。
    羿淫遊以佚畋兮,又好射夫封狐。
    固亂流其鮮終兮,浞又貪夫厥家。
    澆身被服強圉兮,縱欲而不忍。
    日康娛而自忘兮,厥首用夫顛隕。
    夏桀之常違兮,乃遂焉而逢殃。
    后辛之菹醢兮,殷宗用而不長。
    湯禹儼而祗敬兮,周論道而莫差。
    舉賢而授能兮,循[6]繩墨而不頗[7]。
    皇天無私阿兮,覽民[3]德焉錯輔。
    夫維聖哲以茂行兮,苟得用此下土。
    瞻前而顧後兮,相觀民[3]之計極。
    夫孰非義而可用兮,孰非善而可服。
    阽余身而危死兮,覽余初其猶未悔。
    不量鑿而正枘兮,固前脩以菹醢。
    曾歔欷余鬱邑兮,哀朕時之不當。
    攬茹蕙以掩涕兮,霑余襟之浪浪。
    跪敷衽以陳辭兮,耿吾既得此中正;
    駟玉虬以乘鷖兮,溘埃風余上征。
    朝發軔於蒼梧兮,夕余至乎縣圃;
    欲少留此靈瑣兮,日忽忽其將暮。
    吾令羲和弭節兮,望崦嵫而勿迫。
    路曼曼其脩遠兮,吾將上下而求索。
    飲余馬於咸池兮,總余轡乎扶桑。
    折若木以拂日兮,聊逍遙[8]以相羊。
    前望舒使先驅兮,後飛廉使奔屬。
    鸞皇為余先戒兮,雷師告余以未具。
    吾令鳳鳥飛騰兮,繼之以日夜。
    飄風屯其相離兮,帥雲霓而來御。
    紛緫緫其離合兮,斑陸離其上下。
    吾令帝閽開關兮,倚閶闔而望予。
    時曖曖其將罷兮,結幽蘭而延佇。
    世溷濁而不分兮,好蔽美而嫉妒。
    朝吾將濟於白水兮,登閬風而緤馬。
    忽反顧以流涕兮,哀高丘之無女。
    溘吾遊此春宮兮,折瓊枝以繼佩。
    及榮華之未落兮,相下女之可詒。
    吾令豐隆椉雲兮,求宓妃之所在。
    解佩纕以結言兮,吾令蹇脩以為理。
    紛緫緫其離合兮,忽緯繣其難遷。
    夕歸次於窮石兮,朝濯髮乎洧盤[9]。
    保厥美以驕傲兮,日康娛以淫遊。
    雖信美而無禮兮,來違棄而改求。
    覽相觀於四極兮,周流乎天余乃下。
    望瑤臺之偃蹇兮,見有娀之佚女。
    吾令鴆為媒兮,鴆告余以不好。
    雄鳩之鳴逝兮,余猶惡其佻巧。
    心猶豫而狐疑兮,欲自適而不可。
    鳳皇既受詒兮,恐高辛之先我。
    欲遠集而無所止兮,聊浮遊以逍遙。
    及少康之未家兮,留有虞之二姚。
    理弱而媒拙兮,恐導言之不固。
    世[10]溷濁而嫉賢兮,好蔽美而稱惡。
    閨中既以邃遠兮,哲王又不寤。
    懷朕情而不發兮,余焉能忍與此終古。
    索藑茅以筳篿兮,命靈氛為余占之。
    曰:兩美其必合兮,孰信脩而慕之?
    思九州之博大兮,豈唯是其有女?
    曰:勉遠逝而無狐疑兮,孰求美而釋女?
    何所獨無芳草兮,爾何懷乎故宇?
    世[10]幽昧以昡曜兮,孰云察余之善惡。
    民[3]好惡其不同兮,惟此黨人其獨異。
    戶服艾以盈要兮,謂幽蘭其不可佩。
    覽察草木其猶未得兮,豈珵美之能當?
    蘇糞壤㠯[4]充幃兮,謂申椒其不芳。
    欲從靈氛之吉占兮,心猶豫而狐疑。
    巫咸將夕降兮,懷椒糈而要之。
    百神翳其備降兮,九疑繽其並迎。
    皇剡剡其揚靈兮,告余以吉故。
    曰:勉陞[11]降以上下兮,求榘[12]矱之所同。
    湯禹嚴[13]而求合兮,摯咎[14]繇而能調。
    苟中情其好脩兮,何必用夫行媒。
    說操築於傳[15]巖兮,武丁用而不疑。
    呂望之鼓刀兮,遭周文而得舉。
    甯戚之謳歌兮,齊桓聞以該輔。
    及年歲之未宴[16]兮,時亦猶其未央。
    恐鵜鴃之先鳴兮,使百草為之不芳。
    何瓊佩之偃蹇兮,衆薆然而蔽之。
    惟此黨人之不諒兮,恐嫉妒而折之。
    時繽紛其變易兮,又何可以淹留。
    蘭芷變而不芳兮,荃蕙化而為茅。
    何昔日之芳草兮,今直為此蕭艾也。
    豈其有他故兮,莫好脩之害也。
    余以蘭為可恃兮,羌無實而容長。
    委厥美以從俗兮,苟得列乎衆芳。
    椒專佞以慢慆兮,樧又欲充夫佩幃。
    既干進而務入兮,又何芳之能祗。
    固時俗之流從兮,又孰能無變化。
    覽椒蘭其若玆兮,又況揭車與江離[17]。
    惟玆佩之可貴兮,委厥美而歷玆。
    芳菲菲而難虧兮,芬至今猶未沬。
    和調度以自娛兮,聊浮游而求女。
    及余飾之方壯兮,周流觀乎上下。
    靈氛既告余以吉占兮,歷吉日乎吾將行。
    折瓊枝以為羞兮,精瓊爢以為粻。
    為余駕飛龍兮,雜瑤象以為車。
    何離心之可同兮,吾將遠逝以自疏。
    邅吾道夫崑崙兮,路脩遠以周流。
    揚雲霓之晻藹兮,鳴玉鸞之啾啾。
    朝發軔於天津兮,夕余至乎西極。
    鳳皇翼其承旂兮,高翱翔之翼翼。
    忽吾行此流沙兮,遵赤水而容與。
    麾蛟龍使梁津兮,詔西皇使涉予。
    路脩遠以多艱兮,騰衆車使徑待。
    路不周以左轉兮,指西海以為期。
    屯余車其千乘兮,齊玉軑而並馳。
    駕八龍之婉婉兮,載雲旗之委蛇。
    抑志而弭節兮,神高馳之邈邈。
    奏《九歌》而舞《韶》兮,聊假日以媮樂。
    陟陞[11]皇之赫戲兮,忽臨睨夫舊鄉。
    僕夫悲余馬懷兮,蜷局顧而不行。
    亂曰:已矣哉,
    國無人莫我知兮,又何懷乎故都?
    既莫足與為美政兮,吾將從彭咸之所居。


    1. ^ 1.0 1.1 一作「紐」
    2. ↑ 疑為後人所加。南宋洪興祖《楚辭補注》中云「一本有此二句」;但東漢王逸的《楚辞章句》卻對此無任何的註語,而是直到下文的「羌內恕己以下人」一句中才有解釋「羌」字之意。依此,可以斷定王逸注《楚辭》時並無此二句,而洪興祖於宋代所見之本有此二句,應是後人所增。而〈九章•抽思〉中有「曰昔君與我誠言兮,曰黃昏以為期。羌中道而回畔兮,反既有此他志」,「曰黃昏以為期」句相同;「羌中道而改路」則與「羌中道而回畔兮」相似,並且,此二句於〈九章〉中為上下文,而於〈離騷〉中亦為連文。由語句結構和文句脈絡來看,此二句亦有可能是〈九章〉錯置於〈離騷〉之句。此二句於〈離騷〉中為上下文,與前後文句句意並無關連,云「指九天以為正兮,夫唯靈修之故也。曰黃昏以為期兮,羌中道而改路。初既與余成言兮,後悔遁而有他。」,而「曰黃昏以為期兮,羌中道而改路」二句置於句中,強為解釋又過於牽強,故此二句極為可能是後人誤加的衍文,應該刪去。按:〈九章〉「曰昔君與我誠言兮,曰黃昏以為期。羌中道而回畔兮,反既有此他志」,古人結婚在黃昏,此以婚姻關係以喻君臣關係。將君王與屈原之間的承諾喻為定佳期而婚,但君王卻變卦而有他意。
    3. ^ 3.0 3.1 3.2 3.3 3.4 3.5 一作「人」
    4. ^ 4.0 4.1 即「以」
    5. ↑ 一作「代」
    6. ↑ 一作「脩」
    7. ↑ 一作「陂」
    8. ↑ 一作「須臾」
    9. ↑ 一作「槃」
    10. ^ 10.0 10.1 一作「時」
    11. ^ 11.0 11.1 即「升」
    12. ↑ 即「矩」
    13. ↑ 一作「儼」
    14. ↑ 一作「皋」
    15. ↑ 一作「傅」
    16. ↑ 一作「晏」
    17. ↑ 一作「蘺」
    版本與來源

    來源為維基文庫轉錄本,保留來源用字、古注及校勘文字;尚未逐字人工校勘。依維基文庫《楚辭》目錄連結的十七組作品轉錄,保留來源古序、異文與校勘記。不是已失傳的劉向十六卷原編,也不是《楚辭章句》全注本;各篇作者沿用來源傳統歸屬,部分歸屬有爭議。

    維基文庫原頁 · 修訂及編者記錄

    古代原作屬公有領域。來源轉錄、校改與編者文字依 CC BY-SA 4.0 署名並以相同方式分享;本站整理排版、分頁與導航。

    3,319 字(含來源古注) · 音頻尚未推出

    BEFORE YOU GO / 读完以后

    What stayed with you?

    Keep one phrase, image, or question. You can return to it later.
    留住一句话、一幅画面,或一个问题。不必急着得出结论。